2006年3月25日 星期六

芭樂劇-雨天裡的晴空

如果雨下個不停的話.....

我記得總是在像這樣的雨天看見她,撐著一把淡藍色的摺疊傘,傘骨彎著的弧度像是三分之一個的半圓。

墜下的雨水延著傘骨一滴一滴的落下,像是原本懸著的玻璃流蘇,長長地垂到濕漉漉的地面。

淡藍色的傘面在勉強稱得上是日光的光線照射下,在她側臉臉龐上以及淺色的衣裳上,微微地,暈染上了一點藍色的色調,或許她也和我一樣,是個藍色天空的重度愛好者呢!即使在雨天,也希望抬頭時看得見遙遠的藍色。

當然,這種近乎是幻想的揣測是完全沒有立論根據的,不過,這種無害的推論應該是沒什麼關係的,我總是認為,當我們對於真實知道的越少時,越能在未知的區塊上得到精彩而有趣的創作。

但是,為什麼我總是只在這樣的雨天看見她呢?還是我所認得的只是那一把有一點特別的雨傘?或者在晴天時,即使她迎面朝我走來,我也完全認不出她來,這應該不太可能,雖然我每次看見她時,她都是一手撐著傘,一手拎著小皮包,步伐雖然不大,但是卻輕盈而快速地走過我的面前。

而我認得出她的步履聲、她的身裁、和那把傘骨弧度很大的,淡藍色的摺疊傘。

看來,雨天和傘連結成了一種暗示性的符號,總是在我不注意時偷偷地提醒我,『等一會她就會來了』。

這樣的預告,有時候準確,有時候也會撲了個空,沒有仔細計算過是不是符合百分之五十的理論值,不過就像所有對未知的期待一般,我們將『希望成真』的那一部份當作預感的準確,而失準的那部份就被視作『可忽略不計的誤差』了,即使那是很大的誤差。

這就是人性啊!

不管結論如何,我還是習慣了在下雨的日子裡期待著她的經過。

期待?

為什麼我會用上這樣的動詞來說明自己的感覺和行為?在來來往往的人潮裡,相逢和離別都不過是電光石火的一霎,像那一滴被風一攬,飛濺在眼鏡鏡片上的那點水珠,不論是被我粗魯的用手抹掉,或是用面紙拭乾,甚至是乏得理也不理,讓它自然而然的風乾,我們再像這樣相遇的機會,應該是幾近於零吧!

只是人卻不似自然這般徹底的無常,僅多了點『緣份』,就能將二個毫無相干的人牽連在一起。

一個在雨天裡找尋晴空的傻子。

一個在雨天裡帶在晴空的女子。

只是相接的那一縷絲線,模模糊糊的,隱隱約約的,連身為當事人的我也看不清。

幾度想要走上前去,使盡全身的力量張開口和她交談,卻苦於找不到開始的那一句話。

『這雨傘很特別喔!』這近乎可笑的開場白竟是我苦思良久之後所能找到的最真實而不虛偽的話。然而這句話從來沒有派上用場過,全都被敲擊在人行道的紅磚上、行道樹上、柏油路面上、以及傘面上的雨水所發出的聲響淹沒,也可能是被她輕快的腳步聲給拋在身後了。

這畢竟不像是我會作的事,然而這需要經驗的累積,但我所擁有的能力,除了空想還是空想。

她的存在對我而言,就像是夏夜山林間的天空中見到那瞬閃而過的流星,複雜的情緒裡摻有一點好奇,幾分驚喜,又帶著不知多少的期盼,以及伴之而生的『或許這是最後一次了』的無謂愁悵。

說真的,這輩子從沒見過流星,自然也沒有那種複雜的感觸,如果有,我在想是不是該對著流星許下能夠再次見到流星的簡單願望呢?

我單純地覺得有許多的事物,緊緊地握在手心並不如遠遠地欣賞來得幸福。如果流星沒有燃燒殆盡,掉落在身邊被拾起,或許也只不過是一顆黝黑而不起眼的石塊罷了。相較於它在天際間那瞬間的燦爛,我寧可選擇遙遠而伸手不及的它。

流星如此,人,是否亦然?

世界上最美的事物,永遠只存在想像的空間中,想要得到,卻不曾擁有,那時所聞所見的都是美好的,『想望中的事物是最美的』。

我放慢了前向踏出的步伐,我和她的距離是幾個快步的距離,是晴天和雨天的距離,是勇氣和怯懦的距離,是真實和幻想的距離。

雨停了,雖然天空還沒放晴,但是稍許的陽光已經穿越了雲隙、通過了樹稍將地面上一窪窪的水洼照得閃閃發亮。

當我再抬頭看著她的背影時,那把淡藍色的摺疊傘已經收了起來。她和我一樣側著頭用一種最舒服的角度仰望天空,我甚至願意去猜想她的眼神中正透露著對晴空的期盼。

不知不覺的,在她停下腳步的那幾秒鐘的瞬間,我已然走到了她的身邊,而距離,似乎得回過頭向流經的時光中找尋。

『放晴了呢!』,我說。

她轉過身來,看著我。

那是我第一次從正面看見她的模樣,稍略揚起的微笑中有著藍天的味道。

於是,我接著說...............老實說,我忘了我究竟說了些什麼傻話,竟然逗得她嫣然一笑。

『走吧?』她的聲音從身邊響起,將我從那一天喚了回來。

天空,正下著雨呢!我打開了手上的折傘,那一把淡藍色的折傘,撐開了屬於二個人的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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