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3月13日 星期一

Memory of books

他搬了張椅子,笨手笨腳地爬上去。

踮起腳尖,像是跳芭蕾般地,探出雙手,一隻手抓著架子,另一隻手搬動著那一本又一本厚重的參考書藉。這架在半空高的書架上放的,不是被遺忘的舊識,便是不討喜的一群。

被遺忘的舊識可能是在很久以前就便主人翻閱過了,不論是仔仔細細的,或者隨手略讀過,總之,他們的存在似乎顯得不那麼重要。

像是被嚼食過的食物殘渣,被吸盡了生命的精華,剩下的只是渣滓或是空殼一樣,而我們則藉由他們得以成長。

而渣滓和空殼的命運呢?就是在利用過後被人們給遺忘了。

不討喜的那一群有一種共通的特點,就是失眠時的最佳良伴。

不是大部頭的字典、百科,就是充滿艱澀深奧文字和各式各樣的『不常用字』所組成的專有名詞,總之他們天生就是那樣子的性格,嚴肅而乏味,卻又是字字金石。

但是對於大部份的人來說,這樣的風格就像是廟宇中的神像,偉大、肅穆、又具有其神聖存在的必要性,但怎麼說我們還是寧可買個可愛的木偶放著當作飾品,或是買個布偶抱著睡覺,神像,還是供在神龕裡就好了。

在一番挑選之後,半空中的浮塵讓他打了好大一個噴嚏。揉了揉鼻子,繼續像是在尋寶似的,掘出一本又一本又厚又重的書籍。

『啊,這本書原來在這裡。』

『嗯?這本書是什麼時候買的?』

真像是發現了寶物,他快速地在心中翻閱著每一本書的歷史,好似他的過去是被這堆寶貝堆砌出來的樣子。

尋寶完畢,抱著一疊書跳下椅子,重量讓他在地板上發出了不小的聲響。

光是看到書上累積的灰塵厚度,就知道這高高的書架必然是平日清潔打掃的死角,而在他把這疊厚重的書輕輕的放在地上後,才注意到身上那件黑色的襯衫竟然沾上了一大片灰塵和難以清理的棉絮。

只得無奈地苦笑,而這對他來說還只不過是苦難的序曲罷了,要把這些當初被他珍而重之然後敬而遠之的教科書好好地讀上一遍,這可能不是懸樑刺股就可以解決的問題。

再怎樣也怨不得別人,在求學時代的實際和就業時代的實際很少人會知道竟然有如此的差距。

求學時講究的是理論的理解,標準答案是通往得分之鑰;就業時追求的是可行性,如何在有限的條件下得到可接受的答案,才是這個真實世界運行的法則。

輕輕撣去積在書側的積絮,小心翼翼的掀開這被封閤上的書扉,有多久啦?書頁的邊緣因缺乏良好的保存而微微的泛黃,儘管如此,其中所承載的知識仍舊是那麼的熟悉,像是有魔力般似的,只不過略微的掃了幾頁,眼皮便漸漸地沉重起來。

『真糟糕,你們還是魔力不減啊!』,他苦笑著搖著頭,即使經過這些年職場上的經歷,這種深澀的知識仍然令他望而生畏。所不同的是,在學生時代那種得過且過的惡習是無法延續到現在的。

自己可以輕易地原諒自己,但他人不會。

這是年紀和身份上的差異所造成的根本上責任的不同。

總之,不論喜歡與否,接下來有好一段日子得和他們朝夕相對了。這種命運還真是微妙,越是感興趣的,竟越是遙遠,越是不喜歡的,卻越可能被綁在一塊,像是被捉弄似的,所以誰也不能、也不敢很果斷的預言自己的未來,因為世事總是朝著你意想不到的方向去發展。

不過既然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還有什麼話好說呢?

『幸虧我沒有拋棄你們』,他像是和朋友在對談似的,用著略帶歉意的口吻說。『你們會原諒我吧?』

『嘿嘿,謝謝你們。』他大喇喇地跌坐在地板上,迅速地翻閱每一本書,像是想在其中的痕跡裡,找出曾經相互熟稔的回憶。

書上有許多條用色筆劃過的線,及以用鉛筆原子筆在空白處留下的註記,偶而,也找得到讓人會心一笑的,對於上課內容完全無法理解的抗議用塗鴨。

每條線都拋進了漆黑的深淵,在收線時慢慢捲起,才突然看見線的另一頭繫著一些片段的回憶。

某一日,某一堂課,或是某個坐在圖書館裡望著窗外的鴿子發呆的時光碎片。

夕陽的落暉從窗外映照在另一面的書架上,他低著頭專注地看著書,掩蔽了整面牆的書籍飄著只屬於文字的氣味,有點悶,也略帶著溫暖。

儘管空氣中的塵埃滿佈,但他仍然毫無所覺地品嚐著。

接著打噴嚏、擤鼻涕、再呼吸、打噴嚏,如此可笑地週而復始。

但他沉溺在文字和回憶之中,渾然無知覺。

沒有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