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驟來疾去。
我得去上班了。
路上的行人都開出一朵朵的傘花,傘骨末端滴落的雨微溫,和從眼眶中流下的淚水,只有正負幾度的誤差。
乘著電扶梯,一時緩昇,一時緩降。在巨大的城巿迷宮中,我徘徊在熟識的道路,不知道是不是對未知新領域的恐懼,還是已認同了離不開迷宮的宿命。每一個腳步都十分的熟稔,跨出的步伐角度和頻率,踏著的水泥地柏油路和紅磚,這迷宮的基礎構造。
我得去上班了,別再說什麼宿命不宿命的事了。
相不相信這回事,和生活中的行止遭遇其實是沒什麼瓜葛的,如果每一天和我交錯而過的人和事都失去了重要性,對剩下空殼的我來說,會遭遇什麼樣的可能性,就只剩已發生和未發生的不同。
環顧週遭行進間的人們,也是一具具的空殼,面無表情目光呆滯,他們的靈魂是留在桐花雨下,還是佇在櫻花林中?而昨夜夢境裡蒼涼縹緲的山肩,那悲似猿啼的贔風風人聲,我魂留處。
我真的得上班去了。
那是禁錮著生命卻又證明自己存在的唯一,即使每一天都不斷地重覆著精神刻蝕的動作,千瘡百孔中透出的無奈的顏色,從驚嘆號到問號到句號,至於無言以對的刪節號。殘破的我的形狀,消散的我的氣味,褪淡的我的顏色,用空白填塞的我的符號。
車子啟動了。向前行駛中。
輪子和地面不融洽地相互抗衡著,重力、正向力和摩擦力,晃動著人們的形 體,在同時也敲震著念頭、想法,發出了細微地幾乎 聽不見似的聲響,從那個時間點開始,此我和彼我走上了不同的時間場景,始於些許的誤差,最後此與彼間究竟會有多大的距離呢?只是這種如果和假設的問題,總 是沒有答案。
到站了,乘客們一個一個地下了車。玻璃堆砌出來的新式科技監獄,氣象萬千地矗立在面前。僵直沉重的我的步履,一個足印一個足印地刻在地表上,不情不願地。
我得上班,真的。
在這個空洞虛假的社會中,家和公司是二個無奈的島嶼,揚帆破浪周遊四方的旅人終究還是得找尋停泊的港灣,再怎麼不習慣踏在陸地的感覺,就算上了岸才是暈眩的開始,那幾乎是我們每一個人都必然停佇的點。
眴眴然,我穿越了一道道的門,步上了一級級的階,直到最後一步。
我的藍天,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