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6月25日 星期日

你的明日運勢


他又收到了『那種』電子報,標題寫著『你的明日運勢』。


就這樣盯著自己的電子信箱的郵件標題列表持續的發呆,也不知道過了幾分鐘。


『Kevin,上班摸魚還這麼大方啊,』出現在他身後的同事Charles拍了拍他肩膀,『小心被大頭看到你就慘了。』


他回過頭去勉強對Charles擠出一個微笑,勉強的程度讓人看不出一點笑意來。


『怎啦?怎麼臉色這麼臭,還OK吧?』,Charles關心的問著。Charles跟他是差不多同期進公司的,二個人大概只差了三四個月而已,幾年相處下來,感情倒還蠻不錯的。


『我還好,只是昨天沒睡好而已』,他搖了搖頭。


Charles跟他寒暄了幾句之後便離去了。


他環顧了四週,確定沒有人在注意他後,他終於下了決心打開那封電子郵件。


上面寫著:


心情,欠佳。


愛情,和你無關。


財運,別在外頭閒晃,否則會有意外的支出。


工作,無心工作。


『還好,沒什麼大問題。』他在心裡想著。


其實他和普通人一樣,對於命理這種東西總是抱持的半信半疑的態度,只有在真的徬徨無助的時候,才會增加對這種玄之又玄的理論的信任度。


只是『這種信』不一樣。


第一次收到這個『明日運勢』的電子報,應該是三月上旬的時候,那陣子是公司營運的淡季,工作上沒什麼太大的負擔,所以白天上班時有時會逛逛休閒一點的網站。雖然在自己的印象中他沒訂這個電子報,但是剛好那陣子訂了幾個電子報,所以當他收到這份電子報時,倒也不以為意。


三月十四日星期五接近下午五點的時候,因為是週間的最後一天,所以完全沒什麼心思想要工作,突然他興起了打開那份電子報瞧瞧的念頭。


『來看看週末會發生什麼事吧?』


心情,極差。


工作,有作不完的工作。


小心車禍。


『有沒有搞錯啊?寫成這樣不準的也太誇張了吧?明天是週末耶,怎麼可能會有作不完的工作!太扯了!』


他連想也不想就按下了刪除鍵。


第二天早上八時許,他被床邊的手機鈴聲吵起來。


『嗯,喂.....我是,什麼,怎麼會?好!我馬上過去。』


原來是廠房的倉庫失火了,庫存的生產用料損失嚴重,原本進的料是等著下週開始生產,月底要出貨的,這下生產線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恢復運作了。


『該死,這下可好。』


他急急忙忙的趕到辦公室,卻發現公司裡並沒有想像中的忙亂。


總經理搭著他的肩膀對他說,『起火點位置比較偏,損失不算大,除了你的產品線的半成品和料之外,其他的都沒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竟然有這種事?!』,他心想。


幾句髒話就這樣在嘴裡咕噥了一整天,調查所有可用的資源,到處打電話調料,聯絡客戶,重新排生產流程...


等到他把事情弄出個大致的雛型出來後,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唉,這也未免太巧了,竟還真的有作不完的工作!』當然,他打從心底認為這純粹是個巧合,畢竟在台灣有太多人在假日加班了。


話雖這麼說,畢竟言語和文字的力量不是那麼容易就被忽略掉的,昨天那封電子郵件上寫著『小心車禍』四個字,就算再怎麼說服自己不去相信,人的心理還是多多少少會受到一點影響。


那一晚,他的車子開得又慢又小心。


雖然他已經過了個忙碌的加班日,精神上是有那麼點渙散,注意力不能集中也是正常的,不過他的小心仔細讓他平安的到了家門口,然後,車禍發生了。


一隻蟑螂倏地穿越了緩慢行進中車輛的車窗,就從他的眼前飛進了車內,停在他身旁的座位上。這突然之間的變化讓他本能地踩下了剎車,跟在他車後方一位上了點年紀的婦人騎著腳踏車,試圖從車邊的間隙穿越過去,然而卻一時不穩整台腳踏車倒在車後的行李廂邊。


他連忙跳下車來查看那位婦人的狀況,在確定一切無事送走了對方後,發現幾條慘不忍睹的刮痕和一些輕微的凹洞,面對這種情況,他也只能無奈的搖搖頭。再回上車找尋那罪魁禍首的蹤影時,卻已然消失無踪了。如果不是他恍神看錯了,那麼這隻蟑螂不是已經畏罪潛逃了,就是早已經在他的車子裡找好了安身立命之處。


疲憊讓他再沒有力氣去管這些事了,儘管可能有一天他在路上又看見蟑螂從某個角落竄出來,『就算是給我停在方向盤上,那也是那個時候的事了』,他心想。


從那天起,他每天都等著那電子郵件的到來,只是奇怪的是,一般這類型的電子報是天天出刊,但是它卻完全是不定時的出現,毫無規律可言。


他曾經請託熟識而且對網際網路十分熟悉的朋友幫他追查信件的來源,看看是不是某個人的惡作劇,但是結果卻發現它和一般的電子報沒什麼二樣,都是從某些著站的電子報訂閱網站發送出來的。


『喂,Kevin嗎?你上次轉給我的那封信件真的很奇怪,』


『找到什麼不尋常的地方了嗎?』


『呃,不,我指的奇怪是它十分正常。我查過它的郵件檔頭,完全看不出什麼異樣,可是在那個網站卻找不到你訂的這個電子報,如果不是這個電子報已經停刊了,就是偽造這封信的人太高竿了。』


『這樣啊,那沒關係,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幾個月下來,他也收到了十來封這樣的信件,而每一封信都如同第一封信一樣,內容十分簡要明白,而且十分準確。


嚴格的說,它從來沒有誤差。


他對這種信的態度從猶疑轉而欣喜,畢竟常言道:『千金難買早知道』,能擁有預知未來的機會,這怎麼能不讓人感到興奮。『如果我早知道今天會發生這樣的事,我就....』這種話應該每一個人都說過,或者,『如果能先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就好了』之類的念頭,往往都會在不經意之間浮現,即使知道這樣的念頭完完全全只是妄想。


從某個角度來看,能預知未來是件好事,但,卻不一定是件幸福的事。


沒過多久,原本迫不及待地想要打開信來一探明日運勢的態度又急轉直下,他開始對於『預知明天』感到害怕起來。


原因是前二週發生的那一件意外。


一如往常,他打開了電子郵件查看明天會發生的事,上面寫著:


【家中祝融肆虐,有所死傷。】


光看到這一行字,他的臉色就變了。


『慘了,如果真的照這裡寫的發生,那不就.....這可不行,我得想想辦法。』


這就是他第一次積極地想改變被告知的既定命運,在之前,他只是一個好奇的驗證者,每天等待著的只是想知道究竟會發生什麼預料中的事。


沒想到會這麼糟,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雖然說大部份人們的生活每天都十分的平凡,但從來沒有人敢保證自己的生活永遠都只像是在湖中乘舟,面對的只是一些小風小浪,一眨眼船就出了海的情況,往往就是發生在突然之間。


隔天出門時,他關了天然氣和電源的所有的開關。


他把所有可能導致火災的易自燃物全都搬上車了。


他甚至訂好了飯店打算今天不回家了。


『這麼萬全的準備,沒有理由還會出狀況吧?』,他想。


當下午手機鈴聲響起時,他明白了這一切的努力都是白費,樓下的鄰居失火,火舌往上延燒,雖然及時被消防隊給撲滅了,但是家中的慘況是不言自明,所有他種植在陽台上的香草不是被火給烤死了,就是讓水柱給沖斷了。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有所死傷嗎?』他看著已面目全非的屋內擺設,喃喃自語著。


從那一天之後,他開始不斷的和『明天的運勢』唱反調。


『明天會有意外之財。』隔天他下班時經過的商店正在舉行週年慶祝活動,單單只是行經而已,卻被在外招攬生意的店員拉去填了問券。


『來賓169號,您中了我們的頭獎。』正在店內吹著冷氣,對著架上的幾台大尺寸液晶電視評比中的他愣了一會,從口袋裡掏出的號碼單上正是寫著169號。


『咦?我中了?』


那天他抱回家的,正是他當時正在研究的那台液晶電視,雖然極力想避免發生這種事,但,再怎麼說這也是件好事,沒有人會對這樣的事完全的排斥吧?


『明天將會被老闆責難。』


他採取的方式是請假,『如果不去上班,那就不會發生被老闆責罵的事情了吧?』他心想。


不過命運似乎是無法與之抗衡的,那天他還是接到了老闆氣沖沖地打來的電話,當然,被狠狠地刮一頓是免不了的。


後來他仍然不斷地嚐試著想要和『預定』的命運對抗,沒有一次成功的。


『難道真的準確到完全無法避免嗎?』想到這,他益發地感到害怕。好運來臨也還罷了,被預言將發生不幸的事,這樣的『明天』是誰也不期待的。


每個人都想知道關於自己的未來,於是不同的文明發展出不同的占卜方式,但是仔細想想,這種種偷窺未來的方式的存在,是極為矛盾的。知道自己的命運,然後設法引導人們趨吉避兇,這是占卜存在的意義,但是如果真的讓人們趨了吉、避了兇,那麼原本運行的命運便發生了變化,從某個角度來看,占卜所推知的未來反而成了不準確的未來,在這個情況下,它反而將失去它所存在的意義了。


如果人生是一個故事,一齣戲,一部電影,沒有人會想在翻開第一頁之前就偷看到故事的結尾,特別是自己的故事,因為那將讓一個人的人生變得索然無味,完全喪失了努力的動機。


他現在正處於這樣的情況,對於明天,怎麼也提不起勁來,而偶而出現的『預報』,正是他痛苦的來源,每回收到信時,他都得在看與不看之間掙扎,無庸置疑地,先預知明天將發生的事是有好處的,但這就像是飲鴆止渴一般,知道的越多,便對未來越感到失望。


『既然怎麼努力也避不開既定的命運,那又何必白費功夫的再努力下去呢?反正總有一天....』,他最近開始有了這樣的想法。


當初的欣喜成了現在的苦痛, 那是他當初完全料想不到的,而這樣的日子持續下去,直到幾個月後的某一天,他對命運作了最後一次的抵抗與掙扎。


『Charles,週末Kevin的公祭你要去嗎?』


『會啊,再怎麼說都是好幾年的同事了。』


『唉,怎麼好好的一個人就這樣去了,到現還我還搞不清楚為什麼,Charles你有聽說他最近有什麼太大的煩惱或壓力嗎?』


『沒有。不過他最近是怪怪的,好像有什麼人寫電子郵件給他,他老是在看完後長噓短嘆的,怎麼一回事我也不敢多問。那天他看完email後,臉色白得嚇人,嘴裡一直唸著什麼明天明天之類的,我叫他請個病假回家好好休息,誰知道他那天晚上竟然就跳樓了,我聽說他是先撞上二樓的遮雨棚才著地,送到醫院急救到隔天凌晨才去了的。』


『真慘啊。』


『是啊!好啦,不說了,我還有一堆事要煩呢!』


Charles 回到了他的位置上,開始檢查他的信箱,『這時候他們也該上班了吧?』他在等一個國外客戶的回信,不過看來對方還沒有回覆,因為他的信箱裡只收到一封新的信件,標題寫著─『你的明日運勢』。


2006年6月23日 星期五

和小強的晨約


我習慣在早上洗澡,什麼時候養成這習慣的,我也記不得了。好像有人認為帶著一身的塵垢到床上睡覺這樣很髒,所以我必須補註一下,通常滿身大汗回家時,我會稍作淋浴,『稍作』在這裡的定義是那種當兵時的戰鬥澡,褪衣、沖水、上皂、沖洗。


有時候甚至連肥皂都免了,只是單純的沖涼而已。


總覺得早上出門時應該要是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走出門,所以每天早上起床後的例行動作是從衣櫃拿出衣服,然後窩在廁所裡二十至三十分鐘,刷牙洗臉洗澡外加一些該作的事。


所以我應該屬於那種早上佔著浴廁不出來的惹人厭的人,沒辦法,這是我的習慣。


說得有些離題了,話說回來,我幹嘛要解釋這麼多?我也是天天洗澡,有時一天還洗二次,個人衛生的維持自認為還比一般好一點。


好吧,其實我要說的是今天早上在享受清潔身體的時光是所發生的事。


頭上手上滿是泡沫,近視六百度的我突然聽到身後『趴答』一聲,轉身低頭一看,一個長約三四公分的棕色橢圓形物體落著浴缸中。


請女性讀者尖叫三秒鐘。


是的,沒錯,雖然我這個近視沒戴眼鏡時看什麼東西都模模糊糊的,但是稍為有點常識和推理能力的,應該不難猜出那個『橢圓形物體』是每個人都十分熟悉而且多數人看到了都不免心跳加速手心冒汗呼吸急促的老相識『小強』。


身為一個有勇氣的男人,當然是不能尖叫的(如果掉到我身上的話,我可能就撐不住了)。


第一件是就是拿著蓮蓬頭對著牠猛沖水,一來是檢查牠是死是活,二來就是讓牠離我遠一點。


牠動了!(幹嘛學鮭魚逆流而上啊~ :~ )


看來我是沒辦法再悠閒下去了,戰鬥的號角聲響起,此乃危急存亡之秋,該是我們全體軍民一致奮起對抗敵蟲的時刻。檢查武器彈藥,雙手雙腳、蓮蓬頭還在出水,此外就什麼都沒有了。用手拍牠用腳踩牠的攻擊方式完全不用提出來討論,在無法作出有效攻擊的情況下,看來只得先用蓮蓬頭和牠劃清界線。


我一面盯著牠一面迅速的把自己沖乾淨,一咬牙我決定用最原始的肉搏戰跟牠分個高下,隨手抽了幾張衛生紙,用不及掩耳的速度伸手一抄就抓到牠了。雖然安慰自己『沒碰到牠』,其實我和小強的距離就只有幾張衛生紙的厚度,而且還是沾水了濕透的衛生紙。我的天老爺啊,小強在衛生紙後若隱若現的,我甚至可以感覺得到牠在掙扎,而露在衛生紙外的觸鬚不斷的搖晃中,一股涼意從背脊竄到頭頂.......


這既不是什麼生物課,也不是什麼動物星球頻道,我也不用再觀察下去了,得在衛生紙破掉、那油油亮亮閃閃動人的牠的身體碰觸到我的手指之前趕快送牠上路。


最後看到牠是牠在馬桶的漩渦水流中旋轉的樣子,那時我所想到的是,『這樣應該死不了吧.....』


2006年6月6日 星期二

消失還是消逝?


面對迎面而來的、那道泛著詭譎的亮紅色的光,他像是著了魔似的,雙眼睜得大大的往前走去,絲毫沒有一點猶豫的神色。而我只是看著他,想拉住他卻像是蠟像似的,伸不出手,雖然張開了嘴,可是卻像是被掐住了喉嚨,喊不出半點聲音來。


我便目睹著他的身影,被那刺眼的光芒吞沒。


那是我最後一次看到他。


正確的說,是看到活生生的、會呼吸、會走動、會哭、會笑、會生氣、會跟我說『我愛你』的那一個他。


我不知道當一個如此熟悉的人,突然間從我的生命旅程之中走開,該要有什麼樣的相對反應。


是人們來來往往聚了又散,如月圓月缺,如潮起潮落,既然這法則合乎自然,所以我該生活一切如常作如是觀之?


還是每一個時刻都視為永恆的唯一,將自已投向回憶的懷抱,用它來紀念那些曾經的時光,用它來表現自身對於離去者的珍視?


其實在考慮到這些問題之前,我得先洗去那一層像是無中生有的罪惡感。畢竟他是在我的面前消逝......


『如果當時我能夠拉住他...』一直到現在,我偶而還是會浮現這樣的想法。


對於已發生的事,卑微的人類只能接受,完全沒有改變的能力,但是對於 『如果那時候』這類的想法,每個人不都曾經、甚至是十分頻繁地冒了出來,我想不論過了多久,在我找出一個能夠說服自己的理由之前,我是走不出這迷津了。


然而一個足以說服自己的理由,絕對不是輕易的就找得出來的。人的情感深刻地影響著自我的主見,總會有對於某些事明知重要而有助益,但卻打從心底排斥抗拒的時候。如果事事皆以理性思維作絕對的分析,那麼『熱情』一詞將從何而出?若用以分析人和人之間的連繫,那麼就結果論而言,也只不過是無止盡的別離罷了。


其實如果他的離開,屬於那種有前兆的方式,或許有緩衝期的存在會讓人感覺比較能夠接受。不論是一年還是幾個月,甚至只是幾個禮拜,我還可以稍稍地整理一下情緒,然後再以最明亮的心情來面對這個無可避免的情境。不過我們總是被命運嘲弄的一群,越想要掌握些什麼,就會發現事情越不如已意,希望攜手偕老,卻換來這種像是玩笑一般的結果,說什麼我也不願意接受。


只是,我雖然有不接受事實的自由,但是事實兀自存焉。


我只能想著丟棄抺除這一切。


雖然有人說,想要擺脫過去,最好的方法就是改變現狀。有的人選擇拋棄舊有的事物,有的人更換居所,更有人放逐自己,讓自己以完全不同的面貌出現在眾人面前。


可是我懷疑這些外在上的改變,究竟有多大的效用,我甚至質疑,改變越是劇烈,便代表了想被捨棄的過去和自身的存在關係越是緊密,才會逼著人們用如此激烈的手段以剜去自我的一部分。


只是,人真的可以和過去清楚的切割開來嗎?那些無用的努力充其量也只不過是將過去在他人的面前隱藏起來罷了,內心往往還是清楚得很,那被企圖拋棄的『過去』,究竟對自己有多重的份量。


唉,我想我還是不能期待那關於你的一切都會自然地被時間帶走,那太難了,而且我也不願意就這麼忘記你。只是我一時被怯懦蒙昧,我無法勇敢地面對別離後的一切苦楚,佛家說的人生八苦,除了生老病死外,不還包含了愛離別嗎?你知道的,我對於宗教總是興趣缺缺的,可是在那件事發生以後,我竟然也開始思索另一個世界的問題,如果你還能看到現在的我,我真不能想像你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你還好吧?別嚇我啊!』我猜這比較像是你會說的話,只是你畢竟是不在的,我又要去哪裡驗證我的猜測呢?如果你在的話,我也不會像是想要逃避離別苦一般地,躲到宗教的保護傘下尋求性靈上的解釋,總之,不論你在或不在,我的猜想永遠得不到證實的那一個時刻了。


『在那裡,你好嗎?』我這一陣子總是在夜裡看著星空,一邊笑著一邊流著淚問候著,你聽到了嗎?想著要再和你見上一面,或許那將是數十個春夏秋冬之後,也或者就是在幾天後,人生的際遇難以逆料,正如我如此突然地失去了你的陪伴。


之前讓我害怕的,是美好回憶所帶來的痛苦;現在讓我害怕的,是失去二人一起走過的痕跡我從來沒有一刻脫離恐懼的掌握,不論是什麼樣的想法,追根究柢是因為有了執念的緣故。因為你的原因改變了我的生活模式,而伴之而來的痛苦讓我開始畏於任何的人事物上的變化,結果呢?哪有什麼是不變的,我真的太蠢昧了。


『都放開手吧!』我不想再爭取、不想再追求、不想再掌握、不想再要求、也不想再得到,因為那些行為全都是毫無意義的。


你說,我是不是變了很多?


我知道這樣子的生活太過消極晦暗,只是幸福這樣的狀態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擁有的。


至少,沒有你的我是不被允許的。


2006年6月3日 星期六

雞尾酒


把整個大腦淫浸在雞尾酒中。


帆已揚起,彷彿看得見港岸週圍在天空盤旋的海鷗,而風中灌滿了飄來的水蜜桃香氣。


我漲紅的頰直接地感受到南方陽光的熱力,燙乎乎的血管燒灼著。


我感覺得到血管的躍動。


從指尖末稍到頭皮下,從臉上到腳底板。


撲通撲通。


我又輕輕的啜飲了一口,香甜的琥珀色汁液自齒舌間氾濫到喉嚨。


胃部像是有火苗燃燒著、輕微的溫暖。


視線模糊了,精神鬆馳了,眼皮也沉重了。


2006年6月1日 星期四

一年前後


夜涼如水。


下午的一陣驟雨洗去了連日來的燠熱。


我享受著如此宜人的溫度,從大安森林公園漫步回家,穿著短袖的肌膚被沁涼的空氣輕輕地包圍著,有一點點冷,卻又冷得極為舒坦。


去年也是這個樣子,極度悶熱之後的雷陣雨,磅薄地將大氣撕裂開來,遠方的雨雲中閃爍著強烈的光芒,雷聲像是鼓動著的心跳聲,一陣陣地震動急速降溫的空氣,也搖晃著窗上的玻璃使它發出些微地嗡嗡聲。


這幾天睡前都熱得有點失眠,電扇的馬達聲和扇葉旋轉聲更是響得讓人心煩意亂,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得閉上眼開始想像自己躺在去年此刻那張因老化而失去彈力彈簧床上,我盯著路燈映著的那塊天花板,因為天熱,我總是在晚上將那唯一的一扇窗全部打開,讓晚間的涼風調和一下那斗室之內白晝遺忘的悶熱。因為如此,夏夜裡的許多飛蟲穿過了窗,緊緊地停佇在那塊亮白的、屬於他們的天堂樂園。


我覺得那只是虛假的存在。被那樣的光芒包圍著,能感覺得到什麼?


回想起來,當時的我還真是隨性啊,在房內的天花板上聚集了十數隻的昆蟲,竟然也能夠如此安穩的睡著呢!如果換作是今時今地,非拿著殺蟲劑報紙這類兇器將牠們從我的視線中抹去。


其實每當天明初醒時,蟲兒們的夜宴早已散去,在我的房內什麼也沒留下,人蟲之間全然的相安無事,可是為什麼只是換了個地點,在想法上會有如此大的差異呢?我一點兒也不能理解。


回憶有時候是很奇妙的,我萬萬也想不到在一年之後,會因為夏季的來臨而上昇的氣溫又想起了那張讓人腰痠背痛的彈簧床,會將這裡的豪雨連接到那兒的雷陣雨,偶爾也會冒出『再去那裡休個幾天假吧』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