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6月6日 星期二

消失還是消逝?


面對迎面而來的、那道泛著詭譎的亮紅色的光,他像是著了魔似的,雙眼睜得大大的往前走去,絲毫沒有一點猶豫的神色。而我只是看著他,想拉住他卻像是蠟像似的,伸不出手,雖然張開了嘴,可是卻像是被掐住了喉嚨,喊不出半點聲音來。


我便目睹著他的身影,被那刺眼的光芒吞沒。


那是我最後一次看到他。


正確的說,是看到活生生的、會呼吸、會走動、會哭、會笑、會生氣、會跟我說『我愛你』的那一個他。


我不知道當一個如此熟悉的人,突然間從我的生命旅程之中走開,該要有什麼樣的相對反應。


是人們來來往往聚了又散,如月圓月缺,如潮起潮落,既然這法則合乎自然,所以我該生活一切如常作如是觀之?


還是每一個時刻都視為永恆的唯一,將自已投向回憶的懷抱,用它來紀念那些曾經的時光,用它來表現自身對於離去者的珍視?


其實在考慮到這些問題之前,我得先洗去那一層像是無中生有的罪惡感。畢竟他是在我的面前消逝......


『如果當時我能夠拉住他...』一直到現在,我偶而還是會浮現這樣的想法。


對於已發生的事,卑微的人類只能接受,完全沒有改變的能力,但是對於 『如果那時候』這類的想法,每個人不都曾經、甚至是十分頻繁地冒了出來,我想不論過了多久,在我找出一個能夠說服自己的理由之前,我是走不出這迷津了。


然而一個足以說服自己的理由,絕對不是輕易的就找得出來的。人的情感深刻地影響著自我的主見,總會有對於某些事明知重要而有助益,但卻打從心底排斥抗拒的時候。如果事事皆以理性思維作絕對的分析,那麼『熱情』一詞將從何而出?若用以分析人和人之間的連繫,那麼就結果論而言,也只不過是無止盡的別離罷了。


其實如果他的離開,屬於那種有前兆的方式,或許有緩衝期的存在會讓人感覺比較能夠接受。不論是一年還是幾個月,甚至只是幾個禮拜,我還可以稍稍地整理一下情緒,然後再以最明亮的心情來面對這個無可避免的情境。不過我們總是被命運嘲弄的一群,越想要掌握些什麼,就會發現事情越不如已意,希望攜手偕老,卻換來這種像是玩笑一般的結果,說什麼我也不願意接受。


只是,我雖然有不接受事實的自由,但是事實兀自存焉。


我只能想著丟棄抺除這一切。


雖然有人說,想要擺脫過去,最好的方法就是改變現狀。有的人選擇拋棄舊有的事物,有的人更換居所,更有人放逐自己,讓自己以完全不同的面貌出現在眾人面前。


可是我懷疑這些外在上的改變,究竟有多大的效用,我甚至質疑,改變越是劇烈,便代表了想被捨棄的過去和自身的存在關係越是緊密,才會逼著人們用如此激烈的手段以剜去自我的一部分。


只是,人真的可以和過去清楚的切割開來嗎?那些無用的努力充其量也只不過是將過去在他人的面前隱藏起來罷了,內心往往還是清楚得很,那被企圖拋棄的『過去』,究竟對自己有多重的份量。


唉,我想我還是不能期待那關於你的一切都會自然地被時間帶走,那太難了,而且我也不願意就這麼忘記你。只是我一時被怯懦蒙昧,我無法勇敢地面對別離後的一切苦楚,佛家說的人生八苦,除了生老病死外,不還包含了愛離別嗎?你知道的,我對於宗教總是興趣缺缺的,可是在那件事發生以後,我竟然也開始思索另一個世界的問題,如果你還能看到現在的我,我真不能想像你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你還好吧?別嚇我啊!』我猜這比較像是你會說的話,只是你畢竟是不在的,我又要去哪裡驗證我的猜測呢?如果你在的話,我也不會像是想要逃避離別苦一般地,躲到宗教的保護傘下尋求性靈上的解釋,總之,不論你在或不在,我的猜想永遠得不到證實的那一個時刻了。


『在那裡,你好嗎?』我這一陣子總是在夜裡看著星空,一邊笑著一邊流著淚問候著,你聽到了嗎?想著要再和你見上一面,或許那將是數十個春夏秋冬之後,也或者就是在幾天後,人生的際遇難以逆料,正如我如此突然地失去了你的陪伴。


之前讓我害怕的,是美好回憶所帶來的痛苦;現在讓我害怕的,是失去二人一起走過的痕跡我從來沒有一刻脫離恐懼的掌握,不論是什麼樣的想法,追根究柢是因為有了執念的緣故。因為你的原因改變了我的生活模式,而伴之而來的痛苦讓我開始畏於任何的人事物上的變化,結果呢?哪有什麼是不變的,我真的太蠢昧了。


『都放開手吧!』我不想再爭取、不想再追求、不想再掌握、不想再要求、也不想再得到,因為那些行為全都是毫無意義的。


你說,我是不是變了很多?


我知道這樣子的生活太過消極晦暗,只是幸福這樣的狀態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擁有的。


至少,沒有你的我是不被允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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