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幾絲灰白色的像雲霧的物體飄過來之前,他的鼻粘膜老早就收到了空氣粒子傳來的信號。
(煙味,是煙味,哪來的)
他回頭望了一眼,一桌子打扮入時的年輕人在那裡聊著天,其中一位蓄了長髮的女子點了根煙,正在和身邊的同伴聊天。長長的睫毛在秀氣側臉線條上矗立 著,暗色的眼影毫不保留地在眼皮上著了色,唇上的唇蜜像是撒滿了亮粉似的,在剔透裡閃爍著光點,彷彿再仔細地看下去,可以看得到香煙上那一點火光映著下唇 的樣子。
(美女,可惜在抽煙,不及格)
他本來只是本能地向後瞄一眼,打算找出煙味的來源,卻發覺那拿煙的手的姿勢有點拙劣,像是個初學者一樣。這是個deja vu的景像,他努力地回想自己是在哪裡看到這樣的情景。
(什麼時候呢?)
『煙味很臭耶,幹嘛要抽煙。』『有些煙的味道很香啊,而且我只是想試看看而已。』
是啊,他想起來了曾經認識一個試圖學習抽煙的女子,只因為她喜歡某些煙的香味。他費了好一番唇舌試著勸告她,但是發現那完全是白費力氣。最後她還是放棄了 抽煙,但卻不是因為他的緣故,『我不要抽煙了,你知道嗎?我發現抽過煙的第二天早上起來,皮膚變得好差』,她這樣認真地告訴他。
他還記得那時候心裡的感覺十分複雜,是高興?是生氣?還是無奈,沒辦法細分開來。
現在回想起來,生氣的成份或許佔得多了些,苦口婆心的勸誡,竟比不上皮膚變差的影響力。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人的自私,或許是一種無法治療的疾病,能改變一個人的內心想法的,除了自己就再也沒有別人了。只是,再自然不過的,我們所在的位置理所當然地是我們思考的出發點。
或許這"一下子"的視線停佇,過得太久;或許這樣回頭看著別人的舉動,太過醒目;或許那名女子已經習慣了他人的注視,敏銳的直覺感受到週遭投來的目光、視線。她帶著和同伴聊得十分高興的笑容,轉過頭來朝著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視線和視線的交會,在飄著灰白色綣繞煙塵的空氣中。
他滿臉尷尬地側過臉去,心裡卻禁不住地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真尷尬)
他像是小孩子般,臉一下子漲紅了起來,那正是他缺乏自信而不善與人交際的最明顯證據。
(不知道被她看成一個輕浮的傢伙....)
其實這一切都只是他自己的多慮,那女子大概也已經習慣了成為許多人注目的焦點,她完全不當一回事的回過頭去繼續聊天。
『盯著別人瞧是不禮貌的。』太多的教條規範禮儀已經在他身上累積成為習慣,規則的遵守者而無法成為制訂者,這樣的影響,的確限制了一個人在各方面的開創性。
不過,這並不是他現在該想到的問題,更重要的問題正等著他去作出決斷:留下,還是離開?
這並不是一家禁煙的咖啡店,嚴格的說起來。許多地方的吸煙和禁煙區其實只有桌上有沒有放置煙灰缸的差異在罷了,空氣是會流動的,所以當煙被點燃時,在一個密閉空間中只能等著味道完整地散佈開來的結果,再沒有其他的可能性了。
只是當人們面對選擇時,最好的選項永遠是那不存在的一個。他看著半滿的杯子,還有那一壺剛回沖的茶,想立刻離開這即將被煙吞沒的地方,卻又有所不甘。
(我這本書還差一點就看完了,難道只因為一根煙就放棄了?)
心中有了疑惑,能作的也變得不能了,優柔寡斷的個性,往往讓事情在磋砣中錯失了時機,最後落得兩頭空的下場。他硬是坐著試著想把最後幾頁翻完,但 是空氣中瀰漫的強烈氣息如針如鞭,一下下地刺激著笞韃著過於敏銳的嗅覺。怎麼也定不下心來,只是不知所云地翻了過去,原本的樂趣成了不得不完成的功課,每 一頁的重量沉勝上一頁。
他還是跌跌撞撞地到達了終點。
只是他已經不記得自己走來的路了。閤上書頁,卻覺得十分懊惱。
(到最後我根本不知道這書在寫些什麼了!)
雖然著惱,另一方面卻出奇地輕鬆起來,離開,那是他現在唯一的想法,也是在幾分鐘之前被他拋棄的另一個選項。
身後的是那一間飄著香煙味道的咖啡店,裡面有隻用著拙劣方式拿著香煙的手,打斷了他和文字的約會。
(哈啾! shit! 煙味滿身都是了...)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